姐妹们，我必须把这件事记录下来。

不记录我会憋死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

上周三凌晨两点，我失眠，严重的那种，盯着天花板数了四十七只羊之后决定放弃，披上外套下楼去附近24小时超市买泡面。

超市里没什么人。收银台的小哥在打瞌睡，广播放着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荧光灯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有点惨白。我推着购物篮走向泡面区，路过冷冻食品区的时候，看见了他。

一个男人。

西装，深色的那种，领带还打着，但松了一点点，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场合离开。头发很整齐。皮鞋锃亮。他站在冷冻饺子区前面，手里拿着一袋三鲜水饺，另一只手按着手机贴在耳朵上，神情极其严肃，像是在打一个关乎公司命运的电话。

我放慢了脚步。

"妈，我找到了。"他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超市里太安静，我站在两米外听得一清二楚，"三鲜的。湾仔码头的。"

沉默了大概五秒。

"我知道你说猪肉白菜的，但是妈你听我说，三鲜的馅儿更饱满，而且这个牌子的皮更薄……"

又是沉默。更长的沉默。

他把饺子翻过来，对着背面的配料表，表情凝重地继续说："妈，我发你看一下配料……妈？妈你在看吗？"

我站在旁边，以一种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，完全停下来了。

他跟他妈妈就这袋饺子，认认真真地僵持了下去。他说三鲜好，他妈显然不同意。他把饺子放回去，拿起旁边一袋猪肉白菜的，对比了一下克重，又拿起三鲜的，叹了口气，说："妈，这两个价格一样的，你放心。"

我不知道他妈妈说了什么。

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，好。

他把猪肉白菜放进了购物篮。

我以为结束了。

但他又站在原地没动。

又过了大概一分钟，他重新开口，声音比之前更轻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："妈，那个……三鲜的我也买了啊。我自己吃。你别管。"

然后他挂了电话。

他把两袋饺子都放进了购物篮。

他没有回头，推着车往前走，西装笔挺，皮鞋锃亮，就像一个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的人，带着胜利者和失败者混合在一起的那种神情，消失在冷冻区的转角。

我站在原地。

我的泡面凉了。

我发现我眼睛有点酸。

我不知道他多大，不知道他在哪里上班，不知道他为什么凌晨两点一个人在超市买饺子，不知道他妈妈在哪个城市，也不知道那个城市现在几点。

我只知道他最后买了两袋。

猪肉白菜是给妈妈的答案，三鲜是留给自己的固执。

人到了某个年纪，好像就开始活在这两袋饺子之间。

我最后买了泡面，回家，睡着了。

睡得很沉。

不知道为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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